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曼联50亿英镑收购案,一场石油与老牌资本的权利游戏


时隔15年再次战胜巴萨晋级16强后,曼联延续着他们在本赛季的强势表现。而在这场比赛之前的2月18日,曼联俱乐部设定的投标时间截止,卡塔尔王室成员贾西姆和英国首首富詹姆斯-拉特克利夫,成为了这场比赛中的对垒双方。

无论最终结果如何,四线争冠的曼联正在努力用一座甚至数座冠军,来迎接他们新的老板!

文 / 羽则

知名足球作者,代表作《英超风云》《西甲风云》

自打英超俱乐部、纽约上市公司曼联在去年11月发出潜在收购公告,关于这家足球豪门新东家的猜测就赚足了整个体育圈的流量。卡塔尔和沙特王室、美国体育资本、英国本土富豪……据说都表示了强烈的兴趣。

当设定的投标时间截止,两个最终的投标者终于浮出水面。一位是卡塔尔王室成员贾西姆和他新成立的「92基金会」,另一位则是英国首富詹姆斯-拉特克利夫。

尤其是有着卡塔尔王子这一身份的贾西姆,引发了曼联球迷极大的关注。他们已经与老板格雷泽家族抗争了许多年,而贾西姆的出现带来了全新的希望。难道,曼联真的要从「吸血的美国资本」手里逃脱出来,转投「输血的石油爸爸」怀抱了吗?



再见格雷泽,务必再也不见

每当提到格雷泽这个姓氏,几乎每一位曼联球迷都会咬牙切齿。

2005年,格雷泽家族通过大量购买曼联股票的方式成为了俱乐部的实际控制人,接着进一步发起全盘收购使其在伦敦证交所退市。而总计7.9亿英镑的收购成本里,只有2.5亿是自己出资,其他的全靠——借。

一部分来自摩根大通,金额为2.65亿英镑。抵押物是老特拉福德球场和训练基地,而投行那边的负责人是后来从乙方跳到甲方、球迷都十分熟悉的艾德-伍德沃德,也就是三德子。

另一部分来自华尔街的对冲基金,金额为2.75亿英镑。这笔对冲基金债券的年利率高达16.25%,抵押物则是曼联的股份。也就是说,如果格雷泽家族不能按时还款,那么曼联股份就将按比分自动转让给这些基金,类似于后来李哥、埃利奥特和AC米兰身上发生的事儿。


这么夸张的本金、更加夸张的利息,要怎么还呢?曼联自己不是很能赚钱嘛!

没错,格雷泽收购曼联的大部分资金是用曼联的资产做抵押,再用曼联的收入去还贷,这就是传说中的「杠杆收购」。

甭管普通人多难理解,反正这是一种正规的资本运作收购方式。而格雷泽家族这么一运作,导致曼联在未来许多年里背上了沉重的财务负担。

比如,弗格森退休前的最后几年在转会市场和球员薪水方面捉襟见肘,不得不各种内部挖潜和让老将到处换位置救火。

又比如,曼联在2010-17年的非运营资金投入(主要是不算薪水)里,在转会市场买人花掉的4亿英镑还不及付利息的4.24亿。如果算上偿还本金,那么他们在这七年里为格雷泽家族买单的财务支出为恐怖的6.7亿英镑。


还比如,就算曼联2012年在纽约重新上市,以10%的股权筹得了2.33亿美元的融资。其中一半拿去对当年的高息债券做了债务重组,另一半直接进了格雷泽家族的口袋。如果你用曼联的足球角度去看,会发现他们竟然什么都没得到。

哦对了,当时的招股说明书上公开写明「在可以预期的未来,并不打算对股东进行任何分红」。然而这个所谓可以预期的未来短到只有四年,2016年开始曼联就在持续向股东分红,直到2023年才因为可能到来的收购暂停。

总之,格雷泽家族入主以来的17年多以来,曼联为他们偿还本息和支付分红的总数达到了15亿英镑,而且直到现在账上还剩着5亿左右的债务。


可想而知曼联球迷的愤怒。虽然俱乐部近些年的财务压力已经好了很多,但红魔球迷还是忍不住去想:如果当初没有那次收购,曼彻斯特甚至英格兰足坛的天空会不会到现在都是红色的?我们可能就压根不需要什么重建,而是一直有着最好的球星,还能拿到多少错过的冠军?

十数年间,你不时就能看到曼联球迷在球场内外挂着反对格雷泽的横幅,喊着咒骂格雷泽的话。每当俱乐部孜孜不倦地进行股东分红时,内维尔等一群名宿都会怒而喷之。


内维尔曾多次对格雷泽家族「开炮」

而且对于「硬核」的红魔球迷们而言,他们抗议不止停留在口头上,也会付诸于行动。

2010年,由前汇丰银行董事长哈里斯牵头,曼彻斯特当地数位身价不菲的银行家、企业家和大律师以曼联球迷的共同身份组成了「红色骑士」民间团体,向格雷泽家族提出了10亿英镑的收购案

当时的舆论闹得沸沸扬扬,但格雷泽家族连个正眼也没瞧就表示了拒绝。因为在他们眼里,虽然收购曼联的主要目的显然就是为了高价转手,但10亿这个数字远远不到「高价」的标准。

再往前数,上任曼联老板马丁-爱德华兹,他的父亲当年收购曼联过半股权只花了60多万英镑,最终由他在伦敦证交所陆陆续续换成了6400万。格雷泽家族肯定达不到这种有着时代背景的百倍利润,但他们想要的差值已经不在一个数量级。

前面说了,曼联2012年纽约上市用10%的股权换了2.33亿美元,这么估算的话当时曼联的市场价值应该是23亿。而现在,《福布斯》对曼联的估值已经超过了45亿美元,格雷泽家族觉得:时间到了。


2022年11月,曼联官方宣布公司董事会已经启动为俱乐部寻求战略选择的程序,作为该程序的一部分,董事会将慎重考虑战略选择的不同可能性,包括接纳外部对于俱乐部的全新投资、出售俱乐部,亦或涉及公司所有权的其他交易方式。简单来说,这是一份潜在的招标公告。

2023年2月,卡塔尔王室成员贾西姆和英国首富拉特克利夫宣布参与投标。各方媒体分析,如果成交的最终收购价,很有可能超过沃尔玛继承人沃顿家族收购NFL球队丹佛野马时花费的46亿美元,成为全球最贵的体育资产。

当然前提是——格雷泽这次真的say goodbye。


卡塔尔王子是曼联死忠?

众所周知,卡塔尔有很多王室成员,也有很多可以称作「王子」的人。但他们之间无论身份还是财力,可能都相差得非常悬殊。

这一次向曼联提出收购案的贾西姆王子,虽然和卡塔尔现任埃米尔不算直系亲属,但仍然是一个响当当的大人物。他的曾祖父是现代卡塔尔开国元首贾西姆的弟弟,他的父亲也曾经担任过多年卡塔尔外长和首相。如今,贾西姆是卡塔尔伊斯兰银行(QIB)的董事局主席,之前还当过瑞士信贷集团的董事会成员。


根据各方透露的消息来看,这次对曼联的收购至少在明面上和卡塔尔政府没有关系,也包括卡塔尔投资局(QIA)和卡塔尔体育基金(QSI)。而后者正是这些年卡塔尔对外体育投资的主力,主席是球迷都很熟悉的纳赛尔。

贾西姆王子方面宣称,他们会通过新成立的92基金会进行此次收购。这个基金会的名字对于曼联球迷来说肯定不会陌生,这既代表着贝克汉姆、吉格斯等曼联青训黄金一代「92班」,1992年也是贾西姆说他成为曼联铁杆球迷的起点。那一年,他才刚满10周岁。

与此同时,他们承诺「不举债、不分钱」。也就是说,贾西姆王子会100%全部依靠自己筹得的资金去收购曼联,不会触碰球迷闻之色变的杠杆。未来俱乐部产生的所有利润也不会分红,100%留在92基金会和俱乐部,从足球挣的钱全部还回足球上。

贾西姆说,为了赚钱他就不来收购曼联了,做这件事的唯一理由就是他是曼联球迷,想带领曼联重回巅峰。


这样的表态无疑让球迷非常欣喜,但反对和质疑的声音并未消散。

也有很多人说,你说这次收购和卡塔尔政府没有任何关系,纯属糊弄人的空话。贾西姆王子的父亲哈马德在担任外长和首相期间,一手推进了卡塔尔投资局(QIA)对英国优质资产的收购。之后二十年,这项计划持续推进并且愈演愈烈。

到了2019年,卡塔尔已经是伦敦证交所、巴克莱银行、英国航空公司和希思罗机场的第一大股东,还是哈罗德百货、碎片大厦、伦敦奥运村和丽兹酒店等地标的拥有者。好奇的媒体算了一下账,发现卡塔尔已经是伦敦首席「地主」,拥有的不动产超过女王和市交通局之和。

这还没完。2022年5月,卡塔尔又直接表示未来5年里,再向英国科技、医疗和基础设施等领域追加投资至少100亿英镑。


体育作为在英国群众影响力极其广泛的领域,自然也不会落后。过去这几个月,我们不断从各路媒体上看到这样的新闻:纳赛尔作为卡塔尔体育基金(QSI)主席造访英国,和萨拉赫等球星约了饭,和曼联、利物浦、热刺等俱乐部的管理层开了会,准备大举进军英格兰足坛。

虽然最终没有成交,但你说贾西姆王子现在收购曼联和QIA、QSI完全没有关系,很多人都是不信的。

已经有曼联球迷团体发出了声明:任何有能力收购曼联的卡塔尔投资财团,都无法让人相信他们能独立于卡塔尔政府。

BBC也做出过一些猜测:或许是因为欧足联禁止两个同一实体控制的俱乐部参加旗下同一项赛事,所以卡塔尔通过私人或者不同的组织来收购曼联,而不是拥有巴黎主席纳赛尔和他领导的QSI。


当然,无论根源到底是政治原因还是个人行为,我们都知道——当卡塔尔人出手,基本上就有了。


关于对手,关于未来

如果格雷泽家族这一次确实是诚心想卖,那么贾西姆王子的竞争者将是英国首富拉特克利夫。

这位富翁性格低调但实力雄厚。他是英国化工公司英力士的创始人、CEO兼董事长,而英力士在11个国家有着51个生产设施,是全球规模第四大的化工企业。根据官方财报,2021年他们的总资产达到了170亿欧元,净利润则超过20亿。


「化工大王」拉特克利夫在收购里最大的竞争优势,无疑是本地属性。

他不止是英国人,而且就是土生土长的曼彻斯特当地人。有足够多的历史证据表明,这位富翁的的确确是一位老曼联球迷,甚至可以说是「终身曼联球迷」。他对于体育行业也不陌生,拥有帆船和自行车队,也是法甲球队尼斯和瑞超洛桑竞技的老板。

劣势也很明显。贵为英国首富,但他毕竟是一个做实业的企业家。人们都知道这一类企业家买下俱乐部之后的经营模式,是绝对不可能和中东资本那样漫天挥洒钞票的。此外,他之前也和伯利竞争过切尔西收购案但最终失败,而且压哨报价的行为总给人感觉……好像对进军英超的兴趣也没有太强烈。


基于上述理由,不少人还是觉得贾西姆王子成为曼联新任老板的可能性更大一些。而那些反对的理由和规则的限制嘛,总有一些方法可以绕过去。

比如,沙特财团收购纽卡的过程里受到了更大的舆论压力。但英超联盟收到了一份来自沙特政府「具有法律约束力的保证」,声明绝不会参与控制俱乐部,最终还是亮了绿灯。

又比如,谁都知道萨尔茨堡红牛和RB莱比锡实际上都属于哪个饮料巨头,不还是正常打着欧冠,球员教练转来转去怎么看都像是员工调派?

假设贾西姆王子真的完成了对曼联的收购,那么相关文件和参赛资格也需要经过英超联盟、欧足联、英国政府等方方面面的审核。但用一些英国媒体的话来说——数数英国政府从卡塔尔收到的钱、算算纳赛尔在欧超事件里为切费林出过的力,你猜会是什么样的结果?


就在贾西姆王子和拉特克利夫宣布投标之后,曼联在纽约证交所的估价已经上涨了10%,目前的市值达到了42亿美元。

而当这桩体育圈头等收购案完成的那天,引发的短期和长期效应肯定会更加猛烈。

英超作为足球世界里最为优质的增值资产,对于其他联赛的领先地位又要进一步拉大,西甲和意甲豪门会不会让欧超卷土重来?中东资本在体育行业的话语权再度提升,未来大概率还有更多动作以及和其他领域的合作,各种布局会对全球局势产生多少影响?

这些都需要时间给出答案。


但真到那一天,至少曼联球迷和格雷泽家族都会非常开心。

曼联球迷开心的是,终于摆脱了吸血鬼老板的纠缠。而格雷泽家族开心的是,当年实打实只掏了2.5亿英镑,这些年的分红加上这一次的股权出售,应该能达到40多亿,上哪找这样的投资回报率?

如果收购失败呢?那或许就代表着格雷泽家族对于目前的投标仍不满意,还会把曼联握在手里等待更高的报价。反正曼联过去这些年已经用事实证明,无论成绩起伏动荡,他们目前都是很能赚钱的优质资产。该承担的利息、该发放的分红,依旧不会少。

但对于曼联球迷来说……还是祈祷和格雷泽再也不见吧。